白君君打了個冷顫，身體蜷成一團，瞇著眼睛猛晃小腦袋，像是要把之前的場景從腦子裏晃出去。

鄭姑察覺端倪，凝視片刻，道：“哦？你怕村裏的病人？”語氣上有幾分不悅。

小兔子埋著頭依舊不吭聲，心想，你在說什麽，兔兔聽不懂呀。

鄭姑有些不耐煩了，彈了彈她的腦門心，道：“君君，我知道你是兔妖。吱聲，別裝聽不懂。”

“嘰……”

白君君這才委委屈屈地吭了聲，道我嘰了你也聽不懂啊。

“變不回來？”鄭姑皺著眉道。這下麻煩了，她想了想，在隨身的藥箱裏翻了翻，從最底層取出青玉瓶，倒出兩粒藥丸。

“吃下去，能讓你短暫化形。”

白君君聽了有些吃驚，但沖著對鄭姑的信任，最終小舌頭一卷吞了下去。

吃完，她感覺有一股熱氣自丹田而生，暖烘烘的，身體各處都舒暢了不少。她抖了抖毛，跳下木桌，轉了兩個圈，又是那個靈動活潑的白君君了。

白君君瞪圓了眼，坐在鄭姑身旁，扯了扯她的袖子，道；“鄭姐姐，你哪裏來的藥丸，好神奇啊。”

“一個朋友給的。”鄭姑語氣有些含糊，解釋道：“不過一天裏只能讓你保持三個時辰的人身。要穩定化形，還是得你自己早日恢覆妖力。你還需要多久才能恢覆？”

白君君眨眨眼睛，心中默了默，道：“還要半個多月呢。”

反正身份被揭穿了，她沒了顧忌，心中也頗為好奇，問道：“鄭姐姐，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妖的呀？”

“一開始。”

“咦？為什麽……”

白君君還想接著問，卻被鄭姑打斷，回到了之前病人的話題。

“跟我描述下村裏病人的癥狀。”

恢覆了人身，白君君心中的害怕少了些，但還是有些不舒服，硬著頭皮說道：“他們身上皮膚都爛了，還流膿生瘡，用黑布條纏得嚴嚴實實的。所有人都躺在床上沒法動，氣息也很微弱。”

鄭姑心中有些數了，點點頭隨口說道：“午後你跟我一起進村看看具體情況。”

“唔……”

白君君支支吾吾的，半天才道：“鄭姐姐，他們都好嚇人，我一靠近就腿軟動不了，腦子都空了。要不……我在這裏幫你制藥吧。”

說到後面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，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
“而且……鄭伯都說了，鄭姐姐進去也不安全啊，可能會染上病。”

“行醫之人，怎麽能因為有危險而拋下病人。犯惡疾，和得小病，在大夫眼裏都是一樣的。”

明明鄭姑的語氣未變，白君君卻察覺了她的失望。她張開嘴想說自己願意去的，卻發不出一個音，只能將頭埋得更低了。

空氣變得壓抑。白君君不開口，鄭姑也似乎不打算再問些什麽。

這時，屋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。

“鄭姑姑，鄭伯已經備好中飯了。”正是胡廣青的聲音。

白君君一個激靈蹦了起來，道：“那個，鄭姐姐，我們先去吃飯吧。”說著忙不疊奔過去打開房門。

房門一開，胡廣青見著白君君，不由心生歡喜，道：“白姑娘，你終於醒了，沒事吧？”

胡廣青這時著灰色布袍，由於身上的傷還沒好，臉上和衣物下仍纏著繃帶。也虧得同行的幾人心大不在意，與他談話時也面色如常。

白君君這時盯著他的臉出了神，心中不由得想，胡廣青的繃帶下現在是什麽樣子呢？也是如村裏的病人那般可怕麽。

“白姑娘？你怎麽了？”看白君君不說話，胡廣青有些擔憂地問道。

白君君心裏還在念著。是啊，胡廣青遭了雷劫，樣子那般可怕，不忍直視。但是，對著胡廣青，她卻不曾有任何閃躲的想法。

為何……

“白姑娘，白姑娘！”胡廣青的聲音越來越急，對鄭姑問道：“鄭姑姑，你看看……”

白君君連忙逮住他的手腕，勉力笑道：“胡大哥，我沒事的。”

胡廣青仍有些擔心。這時鄭姑收拾好東西出來，似無意般瞥了眼他被抓住的手腕，道：“走吧。”

白君君這才反應過來，觸電般放開了，欲蓋彌彰地退後了一步，又移到了鄭姑的另一邊。

胡廣青也有些不自在，邁著大步子走在前面，另一只手卻不自覺地在手腕上摩挲著，又放在鼻前聞了聞。

那一下，好像沾上了白君君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味。

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，倏地一下放下手，紅了耳根，步子邁得更快了。

三人來到了側廳，秦斐和胡靈蕓早就入座。瞧見白君君，秦斐的眼睛亮了亮。

“白姑娘你來了，感覺好些了嗎？”

白君君點點頭，客氣道：“已經沒事了，多謝秦公子關心。”說著她坐在了胡靈蕓的左側，招呼了一番，臉上多了些笑意。

胡廣青和鄭姑也都入了座。胡廣青，胡靈蕓，白君君，鄭姑，秦斐，五人就著這樣的位置坐下了。

胡廣青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問道：“鄭姑姑，小灰呢？”

“放她出去玩了。”

胡廣青點點頭，給靈蕓夾了一筷子菜，埋頭吃著。他本不打算多說什麽，但看見秦斐笑瞇瞇地跟白君君說話，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了，開口也想說些什麽。

側廳的桌子並不大，白君君和秦斐面朝著面。秦斐今日換了一身湛藍色的長杉，發冠高高豎起，顯得風度翩翩，氣質文雅。

他也不虧是商家之子，說話風趣，幾句就逗得白君君笑開了顏，不似之前那般喪氣。說著說著，什麽家世啊，平日的愛好啊，都抖得七七八八。

胡靈蕓端著小碗，朝胡廣青擠眉弄眼一番，一溜煙跑到鄭姑和白君君中間，擠了擠白君君，道：“白姐姐坐過去，我想跟鄭姑姑說說話。”

“哎？”

白君君有些困惑，但還是依了胡靈蕓，換到了她的位置上。

坐好後，胡靈蕓還不罷休，板著小臉朝著秦斐道：“秦公子，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你。”這小模樣看著特別招人喜歡。

秦斐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，笑著道：“哦，靈蕓想問我什麽？不用這麽客氣，我與你大哥年齡相近，你也可以叫我聲哥哥。”

靈蕓心裏道，誰要叫你哥哥，臉上依舊綻開笑容，巴拉巴拉問了一大堆。

胡廣青倒是明白了胡靈蕓的用意，掩飾性地咳了咳，道：“白姑娘，你多吃點。”說著用公筷給她夾了幾塊肉。

白君君的臉垮了下來，小聲嘀咕道：“怎麽都是肉啊。”

胡廣青聽得分明，仍堅持道：“白姑娘，你得多吃點肉，才長得好，不會生病。”

之前他就觀察過，白君君往日裏基本只愛吃些青菜胡蘿蔔什麽的，不怎麽沾肉腥，也難怪這次會暈倒了。

白君君癟了癟嘴，又不好意思拒絕，筷子在碗裏扒來扒去。

胡廣青心裏有些慌張，心想，明明白姑娘跟秦斐說話著都挺開心，怎麽到自己這裏就又低落下去了。

他苦思冥想著，最終還是想到了小兔子身上，道：“白姑娘，你休息的時候，我撿到一只兔子捏，又乖又聽話。待會我把它帶過來，你可以跟它玩玩。”

白君君一聽，心頭一緊，想著要是那兔子能跟我碰面，那才是真見鬼了。她嘴上支支吾吾道：“我……我對兔子沒什麽興趣。”

胡廣青聞言有些失落，又自覺連累了白君君到這荒村，行為更加拘束，反倒不如前陣燈會相處那麽自在了。

白君君瞧著胡廣青悶聲刨飯的樣子，不知怎麽瞧出了幾分可愛，嚇了自己一跳，晃晃腦袋，把這奇怪的想法甩了出去。

飯畢，鄭姑收拾藥箱，執意要去村裏探個究竟。臨出門時，她回頭朝白君君道：“治好村子裏的病人，是拜師的第二道考驗。你真的不跟我去？”

白君君死咬著下唇，雙手不安地捏來捏去，半天沒有吐出一個字。

大概是看白君君的臉色著實不好，鄭姑嘆了口氣，道：“我給你十日，十日之後你還不能邁出這步，就放棄習醫吧。”說著轉身一人走了。

白君君一直立在原地，看著鄭姑背著簡陋的藥箱子，一步步走遠，翻過小山坎消失不見。鄭姑的身形與慶先生大有不同，但那風骨，卻是相似的。

我這麽糟糕，真的能成為神仙哥哥那樣的游醫嗎？

白君君的心裏前所未有的茫然著。她覺得做大夫救人無數，受人尊敬，風光無限，卻從未想過，其中的艱辛。

胡廣青出來時，白君君還站立著，背影蕭瑟。

他摸了摸鼻子，上前輕聲道：“白姑娘，你怎麽了？”

白君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，突然被胡廣青驚醒，轉過頭，眼裏閃著淚光，軟聲喊道：“胡大哥……”

胡廣青見狀，不由有些急了，道：“是哪裏不舒服？還是遇到什麽事了？”

白君君盯著他身上的繃帶，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想要安慰她，最終睜大眼睛，將眼淚憋了回去，道：“胡大哥，我們進屋再說吧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 少將軍：多吃肉，長得好，不生病。【來自直男的關心】

已捉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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